表姐换亲 2008-11-17 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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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姐是在那一年的冬天出嫁的。我没听见她出嫁时具有象征意义的哭声。我看见她笑着,笑着上了车。我还小,我反正没记得她流泪,更不要说号啕大哭。她是应该高兴呀!她怎么会哭呢,不会的,坚决不会的。因为表哥刚刚娶了新媳妇,新媳妇是十分美丽和贤惠的,在陈家屯是很有名的好闺女。她陪着嫂子这许多天来,她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她感觉到了了同样善良和勤快的女人的美德。她给嫂子介绍着这个已经有几百年历史的村庄。她晚上在嫂子的新房里陪着嫂子拉呱的时候,还把自己的一双金莲从被窝里伸出来给嫂子看这个古老村庄在她的脚上留下的印记。这个印记是每个从山西洪洞县大槐树下集中迁移来的人共有的特征。嫂子急切的要看看同样过几天将成为她的嫂子的小姑的秘密,这个特征嫂子她没有。她静静地聆听着小姑子讲述着一个久远的故事。
       相传在明朝什么年代。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劳作了一天的人们都安然入睡了。在人们都各自做着美梦的时候,一种危险的“小咬”悄悄从天边飞来,无声无息,在人们的或肥硕或娇嫩的身上爽然一吻,然后又相约悄然离去。还是无声无息,来无影去无踪。等到第二天天亮,卖豆腐的赵家见日出扶桑,各家各户的人们还没动静,就慌了神,去一家敲门无人响应。强行打开门一看,都睡的还香呢,死活推不醒。到了另外一家仍然如此,情形一模一样。看看呼吸,早已断气。清晨飞步跑向恩城官府,一路上四周是鸦雀无声,好像百里俱无人烟,很是恐怖。只有觅食的黑压压乌鸦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兴奋的不得了,飞起飞落不亦乐乎。此境况后来才弄清楚是一种瘟疫流行。一夜之间杀人无数。河南河北山东等地千里荒芜,几年之后已是草木丛生,蛇蝎横行,狐兔出没,狼奔豕突。真可谓“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呜”。明朝政府为弥补人口损失,恢复和发展农业生产,便从“地狭人众”的山西地区迁移农民到地广人稀的河北、河南、山东等地。但故土难离,人们谁不留恋自己的家呢?这时明政府广贴告示,欺骗百姓说:“不愿迁移者,到洪洞大槐树下集合,须在三天内赶到。愿迁移者,可在家等待。”人们听到这个消息后,纷纷赶往古大槐树下,晋北的人来了,晋南、晋东南人也来了。第三天,古大槐树四周集中了十几万人,他们拖家带口,熙熙攘攘,暗中祷告上苍,祈求保佑他们平安无事。突然一大队官兵包围了大槐树下手无寸铁的百姓,数员武将簇拥着一个官员,那官员大声宣布道:“大明皇帝勒命,凡来大槐树之下者,一律迁走。”这道命令好似青天霹雳,人们都惊呆了,但不久就醒悟过来,他们受骗了。人们有哭的,有叫的,有破口大骂的,有呼儿唤女的,有哭爹叫娘的,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接着官兵强迫人们登记,发凭照,每登记一个,就让被迁的人脱掉鞋,用刀子在每只脚小趾上砍一刀作为记号,以防逃跳,人们的哭声惊天动地。所以移民后裔的脚小趾甲都是复形,据说就是砍了一刀的缘故。
        这个故事几乎在山东耳熟能详。我也在很幼小的时候搬起自己的脚细细分辨,唯恐不是那个迁移先民的后代。她们说着各自村庄里的故事。嫂子将那个小姑自己将成为其中一员的村落细细的介绍给她。哪些是她去了最该认识的姊妹,哪些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她去了那个陌生的村庄,人们你会好好照顾她的。她们时而笑着时而静默。她们的心事只有闪烁不定的煤油灯懂得,因为它听着听着就要熄灭的样子,总要表姐和表嫂隔一回就要剔剔灯芯它才有明亮起来。暗淡与明亮交替着,伴随着她们的悄悄细语一直到天亮。她们谁也不说起她们的新郎,好像在这个世界上他们不存在似的。她们和他们丝毫无关。姑嫂相拥而卧。她们各自做着应该同样的梦。那个梦应该是她们情窦初开时共有的羞涩的情节。在梦里它应该是很甜美的无比纯洁的,表姐在红楼梦的书上已经无数次读过它了,想像过它了。我至今还记得表姐吟诵着林黛玉的葬花词的样子,她手里拿着的一枝她家自留地里随便长出来的野花。在我看来很漂亮,远远胜过所谓的城里人宠爱的玫瑰花。我希望她们的梦永远不要醒来,就这样一直做着,做到她们披上洁白的婚纱,走进圣洁的婚礼殿堂。但美丽的梦境就在村里此起彼伏的公鸡们的催促声里被打断了,她们做梦做到了那个甜美的情节,就不得而知了。好像两枝即将初绽的花朵在阵阵雄鸡的啼鸣中夭折了。
        早上在姑嫂共枕的绣花枕头上,浸透了她们的一夜无声的泪水。(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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